翠云廊古柏考察记
翠云廊古柏考察记
时间:2026年5月25日
地点:四川省广元市剑阁县翠云廊景区
天气:晴间多云,气温26℃,微风
清晨从剑阁县城出发,车行约半小时便进入翠云廊的范畴。五月末的大巴山已褪去春寒,满目葱茏,气温比前些日子又升高了一些,但山间的微风仍然清爽。车窗外的山峦连绵起伏,突然,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苍翠闯入视野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树林,而是沿古道列阵的巨柏,如一条墨绿色的巨龙匍匐在山脊之上。
初见:绿色长廊的震撼
上午九时,我站在翠云廊大柏树湾的入口。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,两旁的古柏拔地而起,树冠在高空交织成穹顶,阳光从缝隙中筛下,洒落一地碎金。空气里弥漫着松柏特有的清香,混着泥土和晨露的湿润,沁人心脾。
据当地工作人员介绍,翠云廊现存古柏近两万株,其中剑阁县境内七千七百七十八株,平均树龄高达一千零五十年。我沿着长约一点五公里的核心区缓步而行,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仰视一株巨柏。它们并非整齐划一的,有的笔直参天,有的虬曲盘旋,有的树干上布满瘤结和裂隙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每一道都在诉说沧桑。
对话:千年活化石
在“剑阁柏”前,我驻足良久。这株树龄超过两千三百年的古柏高达二十七米,树干需三人合抱。它的果实形态奇特,兼具松塔与柏果的特征,是全球唯一的“独生子”。我伸手触摸那皲裂的树皮,粗糙如铁,却能感受到树皮下温热的生命力。五月下旬的它正值新叶抽发期,枝头的嫩绿与墨绿层层叠叠,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同时堆积了千年的厚重与此刻的新生。
不远处是“帅大柏”,同样两千三百岁,树干粗壮得需五人合围。我绕树三匝,发现其根部隆起如巨足,深深嵌入岩土之中。五月下旬的阳光已有几分烈度,但树冠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地面,坐在树下小憩,凉意习习。我忽然理解了古人为何将此道称为“翠云廊”——走在其中,如行于绿色云朵的长廊,暑气全消,心神俱静。
最有趣的是“夫妻柏”,两株古柏根系相连,枝干交缠,一株略高,一株稍矮,像一对相携千年的伴侣。当地人告诉我,许多年轻情侣专程来此许愿祈福。五月末的微风拂过,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,仿佛在低声私语。
寻踪:制度的智慧与领袖的指引
考察中,我特别关注了古柏保存至今的原因。在景区内的陈列馆里,我看到一份明代剑州知州李璧颁布的“官民相禁剪伐”禁令复制品。更让我惊叹的是,李璧还创立了“交树交印”制度——地方官员离任时,必须与接任者当面清点古柏数量、检查生长状况,作为政绩考核内容。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早的离任生态审计制度了。我在古道上偶遇一位巡护员,他告诉我,如今当地推行“一树一专班”网格化管理,每株古柏都有专属档案,定期用雷达探测树干内部状况,对濒危古柏实施碳纤维加固。“你看那株倾斜的古柏,”他指着远处一株被支架托举的巨树说,“去年我们刚做了复壮手术,现在又抽新芽了。”
置身古柏群落之中,切实感知其厚重的历史底蕴与丰富的生态维度,我不由想起二0二三年七月二十五日,习近平总书记亲临翠云廊考察时的情景。虽然我未能亲眼目睹,但翠云廊的工作人员在交谈中满怀敬意地转述了总书记的指示。总书记站在这些千年古柏下,深有感触地说:“这片全世界最大的人工古柏林,之所以能够延续得这么久、保护得这么好,得益于明代开始颁布实行‘官民相禁剪伐’、‘交树交印’等制度,一直沿袭至今、相习成风,更得益于当地百姓世代共同守护。这启示我们,抓生态文明建设必须搭建好制度框架,抓好制度执行,同时充分调动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,巩固发展新时代生态文明建设成果。”这番话仿佛一道光,照亮了我此行的思考——古柏的千年屹立,绝不仅仅是自然的奇迹,更是制度与人心合力写就的篇章。
回望翠云廊的历史,从张飞植树的传说到李璧的“交树交印”,从历代官民的接续守护到新时代的科技管护,正是一代代人对制度的敬畏与对家园的热爱,才让这两万余株古柏穿越两千多年的烽火与风雨,依然郁郁苍苍。
归途:古柏的启示
下午四时,我踏上归程。夕阳西斜,把古柏的剪影拉得很长。回望这条绿色的时光隧道,总书记的指示犹在耳畔。我忽然明白:生态文明建设既需要刚性的制度框架,也需要柔性的文化传承;既需要官员的离任交接、层层落实,也需要每一个普通百姓的口耳相传、世代守护。翠云廊不仅是一片古柏林,更是一部活生生的生态文明教科书。而五月二十五日这一天的行走,让我在触摸千年古柏的同时,也触摸到了中华民族守护绿水青山的恒心与智慧。
照片拍摄者:蒙立波、魏远辉、谌利民